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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我的《迷失在阅读中》一书是请北大中文系吴晓东老师写的序言。我如此喜欢他的略带学人寂寞的沉着文字,是从《阳光与苦难》开始的,那是一本洋溢这青春迷惘、忧伤和理想的文集。当考研日记终于出版的时候,我又翻出了自己当年的文字来表达对吴晓东老师的感谢。


 


吴晓东1965 年出生于黑龙江勃利,1984年至1994年,在北京大学中文系读书,获博士学位。现为北大中文系副教授。著有《象征主义与中国现代文学》、《阳光与苦难》、《记忆的神话》、《20世纪外国文学专题》、《中国现代文学史》(合著)、《彩色插图中国文学史》(合著)等。


 



吴晓东说,“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典型心态”。因此,在对吴晓东的采访过程中,除了努力发掘他身为北大学者的人文情怀和个性魅力之外,我更试图从中整理出一个时代留下的印记,或者说所谓“六十年代出生”的某些特征。


 


n 浮出水面的北大学人


最早认识吴晓东是在他为北大中文系学生开设的“中国现代文学史”的课上,当时最为深刻的印象,是他并不十分流畅的但思维连贯的语言表达,我竟然有一种阅读鲁迅文字所带来的生涩却极富魅力的绝美感受。


 


从北大中文系本科、硕士、博士到留校任教,吴晓东在北大度过了将近二十年。追溯过去的日子,首先想起的是八九年夏天之后那一段日子:“那时候,我们正读研究生一年级的一批同学每天差不多都在凌晨四五点钟才上床睡觉。喝酒、聊天、打牌、读金庸古龙是我们那段日子的常态的生活,把颓废的世纪末生活提前过了”。


 


当年吴晓东在453单元的研究生宿舍靠着北大的西围墙,围墙外是那条通向颐和园的马路。几乎每天上床的时候,都会听到围墙外第一班332路公共汽车在空旷的马路上呼啸而过。他说:“那时,我会想起曹禺话剧《日出》中陈白露的台词:‘太阳出来了,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心里涌出的是一种怅惘:当人们已经享受新的一天的空气和清晨的太阳的时候,我们却依旧生活在昨天,我们的昨天才刚刚过完,我们是被正在行进的生活抛弃的一群。这就是一个大时代留给我们心灵和日常生活的印记。”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颓废感和失重感,吴晓东才写出了那些“关涉到诸如流浪、梦想、感性、反叛、失落、苦难、拯救、激情等等范畴更带有八十年代的文化和历史语境特征”的文字,这成为他第一本专著《阳光与苦难》中的主要篇幅。他说,“我奢望着个体的感悟也能以某种边缘姿态成为一代人甚至一个时代的心路历程的一个见证”。


此后,他的博士论文《象征主义与中国现代文学》和学术论文集《记忆的神话》,则凸现了学者吴晓东理论功底的扎实厚重和文字走势的沉稳流畅。但我似乎更喜欢《阳光与苦难》时代的吴晓东,或许每个人都有一段激情写作的年代。吴晓东个人也很怀念那时的写作状态:“加缪20岁时的敏感而躁动的散文写作是我那时的榜样。尽管文章有可能幼稚,但却是无法重复的。如今我喜欢的是一种既明白晓畅,又有感悟力和思想力的文字。同时我仍希望用不同的文体写作,既需要严正的学术文体,也渴望有穿透力的诗意文体。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2001年, “曾经北大书系”以为北大正名的名义正式出版。《记忆的神话》是其中的一本。如果说以往的吴晓东蛰伏于北大,蕴积一种厚积薄发的能量的话,那么,《记忆的神话》的漂亮出击,无疑令吴晓东浮出水面。这本书同样是他诗学研究的一个阶段性成果,其中对于审美主义与现代性、现代小说诗学等问题都提出了独到的见解。阅读他对普鲁斯特、昆德拉、博尔赫斯等大师的细读文字,你会发现在他的笔下学问不再是枯燥乏味的名词术语,而是一种诗意的叙述,文学评论原来也可以这样精彩。


中文系著名的“现代文学名著导读课”(每堂课由不同的老师主讲,比如钱理群讲《野草》、孔庆东讲《雷雨》等),这周终于等到了吴晓东的出场。这份期待因了bbs上“怀念怀念”、“东哥的课太火了”之类留言的蛊惑而变得更加强烈。吴晓东对于现代诗歌的解释一如既往的沉稳厚重,只是多了一份难得的幽默和雍容。


“我更喜欢把自己定位为一名教师,就像我的硕士导师钱理群先生那样”,吴晓东说,“我对教师生涯和大学课堂一直心存敬畏,在如今的所谓后喻时代,学生知道的新东西可能比老师要多得多,所以往往是学生指导老师,而不是老师在指导学生。学生找到了个新的课题,逼迫你自己去关注和了解,否则你就会跟不上他们的兴趣与思路。这就像洪子诚老师所说的那样:‘为了不辜负那些渴求知识的青年人,为了能和他们对话,你就不敢过于懈怠,就要不断学习,包括从他们那里学习。’所以我认为身在大学,首先的身份和职业是教师,其次才可能是学者。当然,身在北大的特殊之处在于,你自己如果没有自己独特的学术研究作为支撑,是没有办法成为称职的教师的。”一堂课能让学生如此牵挂,应该是为人师的一种自豪吧。


与北大深厚的感情牵挂深深扎根于吴晓东心中,对北大的远距离观照也只能在心的漂泊中完成了。他说,身在北大已是我的宿命……



 



 


n 北大学人的“室内生活”


阅读和想象,是所有独坐书斋中知识分子在文字中飞翔的两翼。“室内生活”的概念,是吴晓东在九十年代中期从德国文艺理论家本雅明“室内”、“内在世界”等概念中演绎出来的,“它既意味着知识者由惊心动魄的行动的方式向思维领域冥想的方式的转换,也意味着拒斥无孔不入的商业化大潮的裹挟而守候‘一份精神家园中简单而真纯的本质’”(吴晓东《室内生活》)。


 


沉浸于“室内生活”,吴晓东对于“记忆”、“漂泊”、“理想国”、“乌托邦”、“辽远的国土”一类具有幻象性特征的语汇和情境有着一种近乎下意识的迷恋,这是我阅读吴晓东得出的最直接的体验。


吴晓东对于水乡江南的想象再次印证了我从阅读中得出的结论。他说,在没去南方之前,对于江南的想象建立在文学世界所构建的小桥流水之中,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在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的季节,“打江南走过”,目睹“那等在季节里容颜如莲花的开落”(郑愁予《错误》)。当最终的无限向往、美妙的预期为现实破坏之后,偶然间对于江南的怀想依然是文学视野中那个莲叶何田田的江南、那个杏花春雨的江南……


吴晓东发表于《中华读书报》的《“地洞”与“方舟”》,再次表达了他对“室内生活”状态的关注。卡夫卡写《地洞》时肯定把“地洞”拟想为自己的生存环境。吴晓东认为,“地洞”的生活方式“象征着一种与世俗化的外部世界的生活相对抗的一种内在生活方式,一种内心生活,一种生活在个人写作中的想象性的生活”。


然而,今天的吴晓东却表现出超越“室内生活”的意向。显然他已不满足于“室内生活”的状态,而在寻找一种新的方式,完成他从家乡到高中、从高中到北大之后的第三次超越。“这种超越的契机是新的意向和新的资源——思想资源与精神资源。而高校日益学院化和体制化的倾向并不利于这种新的思想与精神资源的创生。这种新的思想与精神资源单凭书本的阅读和封闭的学院体制中的闭门造车是不容易获得的。”


正是看到“室内生活”的封闭和圈囿,以及对体制化的倾向持有一种警惕,吴晓东在努力寻觅一种突破自我的方式,一种个人空间和公共空间相结合、校园与社会互动交流的方式。


“一切有意味的东西都要在不安定的徘徊中寻找。”当年吴晓东在当班主任的时候一再向他的学生们推荐张承志在《游牧的校园》中的这句话,他本人也相信,一旦感觉安定了,也许离平庸的日子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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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条评论

  1. Listen, let’s not spend more time for it.

    hpix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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